Proust的冥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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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香港以前，一直对这个城市持既抗拒又期待的矛盾态度。

之所以抗拒，是因为赞它好、劝我去那儿读书的人太多了，而且理由出奇地一致：国际化管理啦、奖学金丰厚啦、出国机会多啦……每个字里都毫无例外地充斥着功利——倒不是自命清高，只是动机如此单调，真的感觉不很舒服。尤其记得一位老师对我说：“以你的成绩，任何一所内地大学都别考虑了，直接报香港吧。”当时脸上微笑不僵，心里早就忿忿不平了；你说香港好就尽管说吧，干吗要贬低其他大学呢？那场谈话给了心中的“某某情结”一记重击，估计也正是那时奠定了对港大的“不感冒”基调。高考临近，说的人更多了，久而久之，非但耳朵磨出了老茧，还诱发了逆反心理：你们越是说得天花乱坠，我就越不报！现在想想，这个理由是多么非理性乃至荒谬啊。但其实谁都无法完全脱离主观意向来作出判断，喜欢或者不喜欢，往往是说不出理由，也是不需要理由的。总之，香港虽是“近邻”，在我眼里却总是以一个雍容华贵又冷冰冰的陌生人姿态示人；反之，北京虽在千里之外，又冷又缺水又有沙尘暴，却总有一股子莫名其妙的亲切感。远亲不如近邻，在这里被颠覆了。

至于期待，也是同样的理由——想亲眼见识一下众生口中繁华的、摩登的、洋气的、神奇的香港，看看它的魅力是否真的无法抵挡？

老实说，在香港的第一天强烈地感觉：不乍地。主要是不太受用整座城市中不中、洋不洋，老不老、新不新，传统又不是很厚重、现代又不是很前卫的风格。四个字概括当时的感觉：不伦不类。中式的小平房、欧陆风格的洋房、豪华的摩天大楼交错并立，没有相得益彰，反而显得突兀凌乱；街头这边是时髦潮流的名企巨幅广告，街尾那边却是拙劣粗糙的小贩招牌；庙门外的马路上车水马龙，黄大仙像前却烟熏火燎，虔诚跪拜口中念念有辞者大有人在……或许是吹毛求疵的坏习惯使然，或许这些正是独一无二的“香港特色”，或许是自己愚钝无法领悟东西文化交汇的精髓所在，这盘大杂烩，我一时还真吃不消。也不乏语言因素。尽管在广东已经生活6年，粤语早听得熟了，说得也还过得去，还是老觉得有隔膜，远不如普通话顺当。特别是香港人说话，粤语里面喜欢夹杂几个英文，尽是hello、idea、step、project这些再普通不过的词汇，拼在一起感觉超奇怪——拜托show off也来点高级的词汇好吧。那天的客观条件又特别恶劣，从早到晚都饿着，夜间旺角逛街遇雨，什么都没买着店铺就次第关门，迷路打的回酒店被带着兜了一圈（估计那个耳背的阿伯司机也不是故意的），半夜三更回到酒店筋疲力尽还要看着因没买到某样宝贝又疑遗失地铁卡而心烦意乱的某同学生闷气，别提多纠结的一天了。总之，天时、地利、人和全线失守使得我的主观偏见无限升级，甚至一度丧失了对第二天行程的兴致。

好在柳暗花明。在海洋公园里玩着玩着，心情也就豁然开朗了：出来玩嘛，人生地不熟，总难免发生意外，尽管尽量尽情尽兴就好。二游旺角，生平第一次在Pizza Hut饕餮一番（我是可怜的穷人孩子……）。食饱喝足后，开始对自己的钱包大开杀戒。香港果然神奇，能够让平时缩手缩脚的人突然变得豪放慷慨，挥金如土。在内地打死也不肯买的八九百一双的鞋子或者几千块的数码相机，在香港不过少了几百块，就变成“便宜”了。不过我得承认，看着钱如流水哗哗逝去以及心仪产品的到手，的确是一件很有快感的事——恩，还是先别想老妈会怎样风云变色了。这一天，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高度发达文明社会的现代性、包容性也开始感染我。服务态度一流，哪里都是笑脸相迎、温言相语，那些个心诚意挚、和颜悦色简直让你不好意思不消费。街头异样风景绚丽，时而可见直指尖锐弊端的宣传与表演，言论自由的尺度，让我们这群井底之蛙大为咋舌。服装、饰品、数码产品、希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应有尽有，直看得人眼花缭乱，流连忘返。

我承认，在某一刻的霓虹灯闪烁不定之时，心中充满了赞叹与留恋，出神了，恍惚了，仿佛迷路在这浮华世界中。尽管只是一瞬的闪念。

其实以我所看到的很有限的香港，华则华矣，却并不浮。接触到的香港人给我的最大印象就是认真、务实、向上。然而艺术家们感叹的“香港精神逐渐流失”，想必也所言不虚。一个城市的本质，究竟不是一个看客两三天就能看清楚的。

我想，人通常只会在抽象的浮华里迷路。

闭眼坐在回莲花山的船上，我开始在脑中梳理两天半来的片段。对香港，究竟是喜欢还是憎恶？很显然，它满足了自己的那么多物欲，甚至都灵魂出窍了一回，再谈不上憎恶。那是喜欢吗？喜欢什么？它的繁华？这个答案未免太肤浅空洞。终于想清楚，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那么爱憎分明的。既然有又爱又恨，那自然也有又不爱又不恨。香港于我，是一个旅游胜地、渡假乐园、购物天堂、非主流文化屯积所，却不会是我自愿去学习、工作、生活的地方。没有归属感的所在，永远成不了家。

“归属感”是个很可玩味的词。说某个城市属于自己，很显然是自大狂所为；说自己属于某个城市，多半是一相情愿。想想，城市有着如此巨大的身翼，百万张与你相似的面孔日日俯仰其中，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会在乎你的虔诚“归附”吗？所以归属感只是对当事人有用，能为他的心灵提供一个附丽之所——这其实也是生活中的美好情愫。所以对一个城市，尽可以评头品足，只是别作出凌驾其上的桀骜姿态，否则，你会听见从头顶上传来的冷笑：人，你没那么重要。

小事记
1.书展：这是整个行程中最有益的见识,看到了许多根本在内地无缘一见的好书,尤其是颠覆了我对文化多样性、包容性限度的认识范围。时间仓促，只逗留了一个多小时，买了两本书,于是也成了最大的遗憾。如果时间允许，我愿意花一整天时间慢慢逛，甚至两天。不过书贵得吓人就是。去香港读书的同学有福了。 ：）

2.MP3： 作为菜鸟，本来只想去看看，没想到遇到了之前看上的一款iriver clix，还比网上的报价便宜不少。(图片见下，当然实际没这么漂亮）可惜4G的没有黑色底的，就买了2G的。知道自己挺傻的，谁叫我是个形式大于内容的人呢？

3.海洋公园：过山车、跳楼机，上之前还惴惴不安，玩完了却直呼上当——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直很想大喊出声，却发现情境实在不对路，喊出来肯定巨没感情，就一路沉默。看来自己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嘿嘿。

4.破坏之王：某位同行的同学在Pizza Hut打碎一个杯子，又到大家乐打翻一碟米粉，还都不是故意的，看得我们无语之至，敬佩不已。

5.导游：刚到香港就去吃饭，还没上菜导游就开始到各桌收服务费。晕，讲解不见你这么积极？不过我倒不觉得这是贪财的表现，反而有种坦率的可爱。